更新时间:1970-01-01 08:00:00
钱弘俶心里清楚得很,魏、葛二人只是震慑,想要对付地方豪强,光靠杀头是下策,杀了葛言平和魏伦,自有后来人填补空缺,真正治本之策,须得从根子上把他们的利益与朝廷捆绑。为此,钱弘俶当众宣布,凡是通过营田司放贷的家族,只要能够上交契约具结,不仅可以收回本息粮米,更能获得朝廷认证、享受极低税率的“博易务”海上贸易特许牒照,巧妙将豪强非法所得转化为合法贸易特权,化敌为友。
此举一出,台州民间如逢久旱甘霖,百姓重获田产,感激涕零。至于那些尚未赴宴的豪族,这下子彻底坐不住了,以顾彦诚为首的一众士绅携礼求见,开门见山说明来意,只要能参与博易务事宜,他们会如数奉交贷契。沈寅从容应对,称户部仅拨百张牒照,早就在上元当天发完,眼下已无余裕。

事实上,钱弘俶他们仅发了八十九张,谎称发完是想要卖给那十户望族的人情。沈寅带来整整两大箱贷契,钱弘俶答应给十户望族发放十张牒照,但条件是得照者必须包揽十年秋税。崔仁冀闻言色变,立马开口阻拦,因为包税制乃历来行政大弊,有能力包税的都是地方高门大户,如果将朝廷赋税之权赋予他们,等于给他们临土治民的权柄,一旦豪强掌征税权,便如持刀分羹,轻则横征暴敛,重则养私兵裂土。钱弘俶见沈寅与崔仁冀意见分歧,便提出把条件摆在明面上,额定一个数目,每年秋赋向十家索要,丰年不增,灾年不减,纵然十家全都黑了心,那盘剥的也只是两百多家大户,无论怨恨都要自个担着。
澶州大河金堤,郭威将火漆密信递给赵匡胤,嘱托他速返京师转交冯道。郭荣亲自相送,示意他去见刘承训一面。因为刘承训已是储君,郭家父子又手握重兵,若明目张胆结交,难免惹来天子猜忌、朝臣非议,赵匡胤心领神会。
然而正当钱弘俶亲自为孙太真缝制嫁衣时,远在杭州钱弘佐已经病骨支离。宫医诊为肺痈,声称只需静养就能痊愈,钱弘倧察觉异样,私下追问,宫医们终是吐露实情,如今钱弘佐食少事繁,元气已涸,恐怕是大限将至。钱弘倧传召水丘昭劵与元德昭入宫,托付身后大事,唯独没有通知胡进思。二人心下一沉,深知胡进思作为两朝宿将,元戎之首,在朝堂及军中根深蒂固,此等紧要关头将他排除在外,无异于自毁长城,埋下祸根。
待元德昭匆匆入宫后,便向钱弘倧强调亡羊补牢,速请胡进思和钱元懿入宫,以定人心。可惜,钱弘倧本就优柔寡断,再加上何承训这等宵小谗阻,竟将这至关重要的忠告置于脑后。钱弘佐强撑病体交代后事,正式将钱弘倧托付于水丘昭券与元德昭,并看向年幼的稚子与王妃,眼中尽是歉疚,自感于夫于父,皆有亏欠。
待钱弘佐屏退众人后,单独留下钱弘倧于榻前,一针见血点破他想为君王,便要懂得君臣间既要制衡更需施恩,既然未来需借重胡进思,今日就不该撇开对方,若无危难时的托付之恩,反生疏远之隙,此举必然在群臣心中划下了亲疏界限,他日根基未固,先使重臣离心,怎能坐得稳王位。

临终之际,钱弘佐明确交代三件事,一是朝政付元德昭,二是军权分散制衡,三是要为钱弘俶备足聘礼,务必把婚事办得风光圆满。钱弘佐安排好了身后诸事,却无法抚平自己心中遗憾,只得发出一声悲叹:此生太短,短得仅剩负父子恩、亏夫妻义、欠兄弟情、违君臣德,无一得以周全,唯望钱弘倧莫要重蹈自己覆辙,他的路,当走得更长,更稳。
言毕,钱弘佐溘然而逝,这位在五代十国里罕以文治与仁心著称的明主,从十三岁到二十岁的七年间,对内轻徭薄赋、减免苛捐杂税,重用良臣,使吴越经济持续繁荣;对外坚守中立,加固边境防线,抵御周边割据势力侵扰,确保境内安稳无虞。史载其“善抚将士,好儒学,性温厚,能诗”,奈何英年早逝,他的深谋远虑、未尽憾恨,一并留给了继任兄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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